第三章 金山晓市-《砯崖2》


    第(3/3)页

    此刻,丈夫应当在铁路边早市挑着推着三轮车叫卖,他总说,铁路边的城里人出手更为阔绰。曾金辉望着铁丝架上密密麻麻的针头线脑,暗自盘算:五毛一卷的松紧带,能净赚两毛五;两块五的皮带扣,可落一块利润;盒装缝衣针售价五毛,纯利三毛。一天忙活下来,约莫能挣二三十元。可物价日日飞涨,从前十二元能买十斤米,如今却只能买下四斤半。长此以往,别说给孩子添置吃食,就连摊位房租都快要负担不起。

    她摸了摸口袋里几张皱巴巴的零钱,心头沉沉。

    昨日辣妹子从幼儿园回来,扒着锅沿连声喊饿,说老师念叨米价昂贵,每个孩子只分得一碗饭。“妈妈,我没吃饱。” 女儿软糯的话语如细针,扎得她彻夜难眠。今天无论如何,也要让丈夫多挣些钱,明日一早就买米送到幼儿园,绝不能再让孩子挨饿。

    正思忖间,棚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扎着双羊角辫的辣妹子跑了进来,小布鞋沾着泥点,裤腿蹭一小片水渍。

    “妈妈!” 她高高举起手中半块用油纸包裹的松糕,糕体尚有余温,双眼亮如星辰,“牛妈给的,很甜!”

    曾金辉连忙放下手中顶针,伸手擦去女儿鼻尖的汗珠,语气满是疼惜:“慢些跑,当心摔倒。牛妈怎么会给你松糕?”

    “牛妈有两块,分了我一块。” 辣妹子把松糕递向弟弟,小家伙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,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姐姐手背上。女孩咯咯直笑,一副小大人的模样:“先给弟弟吃,他年纪小。我是姐姐,理应让着他。”

    松糕的米香混着淡淡桂花香飘散开来。曾金辉一早滴水未进,喉咙干涩发紧。她抚了抚女儿干枯打结的发梢,心底又酸又软。这孩子自小懂事,跟着一家人守着小摊,吃了不少苦。

    “你吃。” 她将松糕塞回女儿手中,“先垫垫肚子,等爸爸回来,就给你买桂花糖。”

    辣妹子小口咬了一口,忽然又把松糕递到弟弟嘴边:“弟弟再吃一点,吃饱了就不会哭闹了。” 阳光穿过铁皮棚的缝隙,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小小的身影护在弟弟身前,像一只护崽的母鸡。

    望着一双儿女,曾金辉只觉碗里的辣椒不再刺口,生活积攒的苦涩,也被这半块松糕的甜意冲淡几分。她重新拿起顶针,穿针引线,手上的动作愈发利落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悠长的火车鸣笛,划破市集的喧嚣。她心知丈夫快要归来,再难的日子,总能一步步熬过去。

    日头慢慢升起,市场边角又是另一番光景。一位身着褪色中山装的老者蹲在墙根,就着一碟花生米抿着散装米酒,絮絮讲述数十年前临桂的旧事,言语间满是怀念。一名穿着破洞解放鞋的流浪汉蜷缩在垃圾桶旁,小心翼翼剥开旁人丢弃的半个肉包子,油星沾在胡须上,眼中却闪着欢喜,操着一口地道桂普自语:“今天运气真好。” 听其语调谈吐,竟有几分旧时读书人的气韵。卖姜的老头拉起走调的二胡,琴声混杂着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,反倒凑成一派独有的热闹。

    市场深处的杂货摊,宛如一只倾覆的百宝箱。红漆剥落的木架上,搪瓷脸盆层层堆叠,高过人头;印着牡丹纹样的毛巾随风轻晃;成捆的塑料绳拧作一团乱麻。身着蓝布衫的老太太捏着几枚硬币,在肥皂与洗衣粉之间犹豫许久,最终选了一块栀子花香的皂块 —— 这是她孙女最喜爱的味道。

      


    第(3/3)页